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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皇后抒情散文《少年犯七人之殉情》

黑桃皇后抒情散文《少年犯七人之殉情》 我没有杀死老师,老师是心甘情愿和我殉情自杀的。至于我为什么独自活了下来,我想这是老天为了惩罚我的自私卑劣与胆小,故意要留下我的性命,让我永远活在蜚短流长和无止尽 ...
黑桃皇后抒情散文《少年犯七人之殉情》


        我没有杀死老师,老师是心甘情愿和我殉情自杀的。至于我为什么独自活了下来,我想这是老天为了惩罚我的自私卑劣与胆小,故意要留下我的性命,让我永远活在蜚短流长和无止尽的悔恨当中。
        我知道,我所说的话根本没有人会相信。第一次,报纸杂志乃至网络媒体在报道有关我的事件时,完全没有顾及我的年龄,将我的真实姓名以及相片不加任何处理就公布于众。
        只因我是个人人唾弃的援交妹。
        不要以为踏出那一步需要经过多么痛苦的内心煎熬,更不要以为我有什么爹死娘亡缺衣少食之类的悲惨身世,也不要误会我是个低分低能误交损友的白痴少女。
        我父母都是外企员工,收入算是中上。我所就读的高中虽然不是第一流,但也是个区重点,每年高考升学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的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父母以及班主任都对我将顺利考上一所普通大学深信不疑。
        援交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要钱。父母给我的零用钱相当有限,买得了零食买不了衣饰,更加买不起五彩缤纷的各色包包和名牌手机。他们真是枉自在外企上班,居然还保持着极为朴素单调可以说老土的消费观念,品味当然也是很糟糕。
        二是空虚。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简直掏空了我的灵魂,我读书做题亦步亦趋,但是完全没弄明白念书的目的是什么。考大学吗?那考上大学之后呢?找个好工作吗?什么算是好工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做最清闲的工作却得到最多的酬劳?又或者建功立业成名成家?
        我完全不明白,因此内心空虚的要命。而身边的所有同学,无论男女,他们统统只是考试的棋子,按步就班地迎接高考,就像是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按照既定的命运在迎接死亡一样。
        所以我轻而易举地放纵自己。
        在网路上找到援交对象,然后传给对方自己的半身照,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般会在连锁酒店。然后最多两个小时,快则半小时,我就可以得到五百到一千元。
        平心而论,第一次我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我紧张对方的外貌,担心客人过于年老丑陋会给内心带来永久的阴影。我也害怕万一遇到个色情狂或是变态杀手,若是丢了小命岂非违背了赚快钱的初衷。幸运的是,从开始到现在足足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绝大多数客人都是样貌普通之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宅男,沉默内向得引人同情。
        我想他们的内心和我是相通的,都是令人发指的空虚。
        就这样我保持着大约每周做一次生意的频率,既能赚钱买花戴也借此抒发了许多内在的烦闷。我觉得不是他们在找我发泄,其实是我在找他们发泄,直到那天我和一个三十岁的死宅离开酒店时竟遇见了和女友携手逛街的老师。
        我直到现在还记得老师吃惊诧异的眼神,他的目光凝结在我的身上久久不散,就算我夺路而逃转过街角依旧可以感到后背灼人的伤。
        老师今年大概二十七八,也可能更加年轻一点,他教语文但不是班主任。他的气质就如同传说中文艺青年那样,苍白、幼稚、悲观但又有点自以为是。
        他第一次为我们上课时就以他深爱的顾城诗句作为开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不懂诗歌,更没不懂现代诗和古代五绝七绝除了字数之外究竟有什么差别,可是我却从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真诚,第一次,我对老师这个职业产生了好感,以前我一直以为所有老师不过是教学机器。
        老师不愧是中文系毕业,他在授课之余频频规劝我们多多阅读。按照他的说法,只要不涉及色情,开卷——包括武侠、言情或是其他读物,总是有益。他常常会以他热爱的诗篇作为某节语文课的开场白,虽然底下有些同学压根儿就没兴趣。
        他还占用语文课的时间高声朗读学生佳作,鼓励大家标新立异不要总是研读范文。他说范文太过格式化,就像是一道冰冷的理科公式,起因经过结果,最后加个总结,实在是单调乏味。
        人的思想怎么可能单一。就算看起来单一,那也不过是人们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他如是说。
        他呆气十足,所以当他小心翼翼地找我谈心,用试探的语气问起我那日的行径时,我不自觉地撒谎。
        我硬挤出几滴眼泪,可能这样的情形我设想过无数次,因此驾轻就熟,眼泪越流越多竟没完没了。我说父母双双失业,家里超过半年收入为零。之前因为购房也耗尽了积蓄,现在过着每日去亲戚家蹭饭的日子,就连下个月的午餐费都成了问题。
        老师顿时慌了手脚,憋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从皮夹里掏出两百元钱说是代我缴纳下个月的午餐费。
        我哭着哭着,又觉得非常好笑。
        此后,老师非常关心我。
        他从不提那天见到的事,我想作为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子,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对男女出入连锁酒店是什么目的。他经常找我促膝长谈,不断用文学作品里自强自爱的女性形象来鼓励我,他甚至力排众议让我这个作文总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的胸中无墨之人担任语文课代表。
        我有时会故意找点反例来和他斗嘴,比如我说我看过一本书叫《淑女的眼泪》。书中自强自爱的妹妹维护自己的尊严珍视自己的人格,然而她所受到的回报却是接连不断的伤害,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她那个当妓女的姐姐倒是混迹上流社会最后还把自己打造成高贵显赫的贵妇人。
        老师却没有理会我的取笑,他用近乎严厉的话语来告诫我,姐姐的选择没有错,因为她遵从本心;而妹妹的选择更没有错,她同样坚守自己的信念未曾动摇。如果说妹妹遭到恶报,但事实上最后姐姐捐出财产后皈依修道院不正是对美德的赞美吗?
        其实我并不太明白所谓的美德和信念,只是老师在郑重其事教训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魅力。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竟然有点离不开老师了。
        我主动向老师表白,却被老师一笑置之。我想他多少有些介意我曾经是个援交妹的事实,所以我拼命念书拼命写作文。我几乎每周会交给他一篇读书笔记,照着他列出的书单一本一本地读,看着他露出欣慰的笑容,我那空虚寂寞的心房忽然就被填满。
        谎言不可能持久,在一次家长会后,老师还是知道了我家的真实状况。他在办公室里凝视我良久,冷漠的眼神让我当场落下眼泪。可是我想这次他没        有动容,他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算计这次的眼泪又有多少作戏的成分。
        我悔恨交加苦苦哀求,老师视我为无可救药的谎话精。
        我不断写信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向他吐尽心中的真情实意;我坚持不断地继续写读书笔记,从他最爱的《伊豆的舞女》一直到我戏弄过他的《淑女的眼泪》。
        我忽然间明白了姐姐的悔意,也突然懂得了妹妹的品格魅力。这种低贱人格遭遇高贵人格时的一触即发竟果然让人羞愧地抬不起头来。我恨自己不学无术、也恨自己自甘堕落。我向着老师讨饶,请求他体谅我一片真心。
        老师对我不闻不问,所有递交的文章不论是课后作文还是读书笔记,一律只有一个大大的“阅”字。
        毫无感情、毫无温度的“阅”。
        老师的冷漠即发了我的斗志,在一次偷听到老师下班后会与女友约会的消息后,我悄悄将一包女性卫生用品塞进老师的包里。
        第二天,愤怒的老师狠狠抽了我一记耳光。
        白天,我跟在老师身边如影随形,我是语文课代表,这样的表现并不会惹人怀疑;夜晚,我不断发短信向老师倾诉爱慕之情,如果他不回复就会引来我的夺命连环call。就算手机没电,我会用固定电话继续拨打。
        我还经常在老师的办公桌上留下润唇膏、护手霜、润肤乳,其他几个年过四十的女老师对着他挤眉弄眼,取笑他帅哥果然比阿姨要受欢迎。
        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脸上失却了笑容,那副傻乎乎的书呆子之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带风霜之色。他以前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短短半年,他好像即将步入中年。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师对着我怒吼。
        老师我爱你。我面不改色,即使在连锁酒店里,我从来昂然无惧。对一个内心空虚到极致的人来说,恐惧怕也是一种奢望。
        老师你怕不怕死?
        死吧死吧,我早已被你折磨的半死!
        老师气呼呼地一口气喝掉我准备好的啤酒,其中掺了母亲用来治疗失眠的安眠药。他像是一个孩子一般酣睡在我的身边,仔细看他的脸颊,竟还有细细的绒毛。
        我轻轻抚摸着老师的脸颊,心想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割断老师的脖子后,我打算割腕自杀。但是轮到自己时,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眼看着老师的呼吸渐渐微弱,我怕自己又跟不上老师的脚步。狠下一条心,流了许多血,最后还是独自悠悠转醒。
        如今我虽然活着,但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我的心房重新变得虚无缥缈,空洞而麻木。
        最后一人,稍后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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